我們並不知道
這二十八篇是以作者所度過的年代,所遭遇的事件,所到過的地方以及當時的社會的氛圍,一點一滴養成與感染了金宇澄,金借文字與插畫敘說其視界裡的世界。這個視界有風景,有更替,有各式各樣的物件、活物...以及上海人與北方人的文化衝擊、接受與融合。
在自己閱讀的習慣裡有一些執拗,其中之一是,當喜愛一位作者就會將其所有中文出版全然選購閱讀,就因此金宇澄成為我執拗的文學類作家的第四十位,上一位華文作家自己迷上的是老舍。
以金宇澄的作品中有翻譯成繁體中文的也已一一拜讀:《碗》《方島》《輕寒》《回望》《繁花》以及本散文集。
在自己的閱讀小世界裡,有那麼一點點已見,要閱讀歷史相關首選霍布斯邦,要閱讀社會學相關少不了布迪厄,心理學當是佛洛伊德與榮格,人類學呢李維史陀算吧,要如何觀看就找約翰‧伯格...,要看法國人的各階各層有巴爾札克,要看哥倫比亞的枯枝敗葉有馬奎斯,...而北平的胡同是老舍,上海的弄堂有王安憶,要看山東高密的紅高粱只有莫言,要吃西安紅柿也只能請賈平凹代購..說起華文小說世界的一切與比較莫忘王德威...對了還有劇本像是古希臘悲劇三雄、莎士比亞、易卜生、華格納.....那金宇澄呢?
這是自己手中金宇澄的最後一本書,若說他創作的典型最為我關注的是「上海青年上山下鄉」這一提、那獨有的石庫門、黎里鎮、那一盞豆燈弄堂的差異以及插畫圖說。如說金宇澄這六部作品我的感受,那就是在他的創作森林裡有兩棵大樹一是《回望》一是《繁花》,而其餘各書是花絮、是蔓延、是植被、是導讀,是延伸,是旁引,是摘釋。如說閱讀先後呢?都好!總是紀實與虛構都不為難,既使叨絮也能忍受。我偏見了我是讀者,我的視界與作者的視界已成獨一。這就是創作者要的,影響廣且深遠,萬般不同的感受、視角與視界,幻化多采多姿的世界。
■這些女人堪為無果之花,有看頭,有顏色和香氣,有情有義,但缺少姻緣,不結仇,卻有根蔓,也有日後持續生發的無窮等待與可能。
■死亡如此實際,遠離生命的威脅,是人的正常應對。
■人是最有理智的動物,死亡氣息始終壓倒一切。
■民生的願望大概就這樣,祈望風調雨順,知足平安;.....願望仿佛很小,其實廣大,一種傳統的滿足和動容。
■乘風涼。中間一個「風」字,上海味十足;官話「乘涼」,慢半拍,上海人實際,要有風,無風,就無任何實際作用。「納涼」二字,主人沒有三四進的大宅子,沒有三兩株芭蕉桂樹,總不合宜。
■《夢典》的解釋:鴿群預示突然旅行,或朋友遠方歸來,鴿子咕咕叫,表示思念。
■鴨的上海口語膩稱「鴨哩哩」,單純憨厚,樂觀無憂,即使臨到宰殺也處亂不驚。
■東北野生一種四句子小調,意境生動,比如說「四大紅」:小廟的門,殺豬的盆,大姑娘的褲衩,火燒雲;「四大歡」:風中的旗,浪裡的魚,十八的姑娘,叫槽驢。「四大香」:開江魚,下蛋雞,回籠覺,二房妻。另記得一首「四大累」:賣大炕,和大泥,扛大木頭,脫大坯,其中三條講人世的苦役,所謂「大炕」這是指舊時期的妓業。
■上海是一塊海綿,吸收乾淨,像所有回憶,並未發生過一樣。
內容簡介:(博客來)
《我們並不知道——金宇澄散文》以28篇文字構築出繁花似錦的景觀和意象:來來往往的人與場景、老上海原汁原味的市井日常、男女小青年遠赴東北農場的多樣衝擊、對器物與手工不厭其詳地描述,考證……在緩慢細緻的白描濃彩中呈現一部細節生活史。文字稠密,內斂深沉筆風卻又暗藏尖鋒,直觸慾望、精神、及人性。
✽《我們並不知道》精彩節錄
不婚男人,即使如何花花草草,在部分已婚婦人眼中,總是處男的美好感覺。阿強很理解這一點,只要她們需要,必也一一滿足。她們都是本分人,生活單調重複,唯有面對阿強,會喚醒她們的早逝的羞腆、活躍和心願。阿強的話是老一套,希望她們對老公或情夫恩愛和睦,這是他作為男人很可貴的一面。〈鎖琳琅〉
四五百匹發情母馬,衝破畜欄,長驅一百二十華里……此地是瀰漫了濃烈的公馬氣味,才招致磁場的局面,於是人追馬,馬避人——牠們直奔公馬處去,不管對方醜陋高矮,立刻近攏過去,靜如處子,做馴然雌伏狀,只等造愛。飽受壓抑凌辱的本地劣等雜牌公馬,哪見得這等目不暇接,緋糜豪華世面!所謂「桃花江上美人多」,當下方寸大亂。〈馬語〉
這代青年直到如今的老境,被硬性定義為所謂「青春無悔」,其實卻百孔千瘡,爬滿了蝨子,如何存有整齊劃一的境界內涵? ……當年他們統一的習性是——除卻了只念「紅寶書」之積極小幹部,都是一致積極傳閱「舊書禁書」,讀本五花八門,大量出自上海。〈那是個好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