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生計、生存」與「文化」的衝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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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錄於「台灣當代原住民藝術發展」
國立台北藝術大學博物館研究所教授兼所長 王嵩山
■從文字到多媒體,從歌聲到舞蹈,從畫筆到雕刀,從織藝到編藝,從居家工藝到建築,普遍見之於部落與都市中的各項視覺、造型與表演藝術,然原住民藝術是什麼?
■原住民族群藝術之思想及表現能力仍處於啟蒙階段卻又攬有不對襯的高曝光率,而缺乏開拓性議題之討論,致原住民藝術便只能一次一次的扮演陪襯角色,被快速消費、遺忘。
■當前「虛幻」的原住民盛況(浮濫的天賦描述、原始的想像、差異的光環),是對原住民藝術發展不利的因素。人們忽略了「文化殖民」依舊存在。「去殖民化」正是原住民藝術發展之關鍵性。
高雄市立美術館館長 李俊賢
■屏東排灣族藝術家 雷恩說:「老一輩叫平補族為『跑的和鹿一樣快的人』」。
■達悟族藝術家 飛魚說:「野銀建村不到三百年,早期仍維持和菲律賓來往」。
■過去幾千年,「南島」族群在台灣島上來來往往,為了適應或對應這個熱帶海島環境,發展出多樣豐富的文化類型,表達了人類在海島環境求生存發 展的智慧。有些更「精淬化」而成為符合當代藝術標準的「藝術品」,成為「南島」人對這個海島的註解,也作為全人類對應海島環境的例證。
■台灣「南島」文化的存續,其傳統文化能否存續是關鍵,而文化更新活化則是延續傳統文化最立竿見影的方式。
■誠實以個別族群文化為本,誠實面對當代環境,表現相當質量的「當代藝術」品,創造當代人涉入「南島」文化界面。
■當代藝術的多元多樣,當代藝術的多元面貌反映當代社會多樣情境,以及當代人性的多元觀點,而多元「觀點」是複雜的經營、累積的產物,傳統農業社會時代對於藝術理解的「直觀」方式,確實不易完全理解當代藝術的複雜狀態。因此當代藝術創作週邊的言說書寫成為必要,透過正確合理的言說書寫,使人易於迅速進入創作者觀點進行理解,如此的狀態是或是當代藝術多元發展後的必要性。即使是當下如胚胎時期的台灣「南島」當代藝術亦是。
國立政治大學台灣文學研究所副教授 孫大川(序)
■1990年代以來,由於台灣社會發生一連串內部結構的變化,使原住民的議題不但被顯題化,而且其討論的層次,也逐漸從一般社會救濟的層面,昇華到重新釐清民族國家(nation to nation)相互關係的高度。毫無疑問地,這將是近二十年間,台灣原住民,特別在法治和文化學術領域方面,似乎有了不少突破性的發展。「原住民」正名入憲、「行政院原住民族委員會」的設置、若干原住民專屬法律的通過、以及國立東華大學「原住民民族學院」的設立,在在顯示一個客觀法政制度上的原漢關係,已經成形。
■80年代正名運動所引發的能量,使原住民在文學、音樂和藝術方面有著源源不絕的創作動力;配合早期社區總體營造的政策,以及最近文化創意產業的推動,原住民部落呈現了另一番值得觀察並需要投注關心的面貌(其演變及改變)。
■在文化殖民與藝術獨立之間
■台灣原住民藝術的主角,並不全然是主流社會想像或認知的「藝術家」,其中一大部分是一群求生存的平凡男女,說的是他們如何面對貧弱與建立正面的認同,以及如何捲入殖民與去殖民的文化想像漩渦………。
■一直到2000年代,主流社會認知下的藝術風格與藝術家概念才逐漸顯明。但自許成為「藝術家」的創作者與作品,許多仍處於起步或實驗階段。
■1990年代,文化產業成為遍及角落、深植人心的政策,藝術被普遍認知為一個比較可能或較快帶來改變的工作。原住民藝術如雨後春筍般的冒出的顯著現象,猶如一場移民,為追求一個能夠安身立命的「應許之地」邁進。他們大多不清楚什麼殖民、去殖民,什麼現代性與風格建立…。單純天真地懷抱希望,認為「做文化工作,有前(錢)景」,可以慢慢遠離過去生活之地。他們努力從一個曾經極度仰望殖民價值而放棄自我的人,進而將文化與尊嚴破壞殆盡,為剝去身上污名烙印、擺脫貧弱、創造新自我而奮鬥努力。
■一群文化產業工作者及2000年代初期創意產業政策下的原住民藝術工作者,大多是中等學歷以下或是社經地位較為弱勢的一群。這樣的教育程度與生活條件,獲取外界與國際資訊是薄弱的,不容易預知與解決可能橫在眼前的困難與問題,不具備較高的辨識能力、判斷力、鑑賞力,以及對趨勢的敏感度與掌握力,也就不容易產生改革的力量。
■達悟族一位老人面對文化重建的心情:「哪裡有先砍斷了我們的雙腳,然後,又要我們用砍斷的腿站起來」傳統本身,是沒有力量保護一個備受威脅的文化的;也並不是把傳統文化擺在自己眼前,就能建立自信與能力。(再三強調炫耀傳統,或重塑祖先的榮耀,或是忽略或避談重建這個傳統需要什麼條件與能力,只會淪為金山上的乞丐)。
■尤瑪.達陸(傳統織布重製工作)不斷強調:「重製傳統的意義,是要證明自己是有能力、實力的」 沒有能力,哪來的傳統?而傳統現代化,意味著深入掌握傳統始能轉化,是另一個搶救傳統的方式。
■難達成的理想,愈容易成為掛在嘴上的不實的口惠。(官辦活動一次又一次重複歌頌原住民藝術),尤瑪.達陸憂心地指出:「你真認為會以原住民藝術為榮?」;安力.給努:「原住民藝術品素質日趨低俗,而族人們未具批評、鑑賞和比較能力」。
■有多少人以真本事打進國際。黑子(木雕):「現代原住民藝術太幼稚」、「原住民藝術家應該比其他族群努力二倍,才有可能在這個潮流上起頭」。
■2003年行政院原民會文化園區管理局表演藝術負責人包勝雄指出,大部分學校、部落或協會的原住民樂舞,依然停留在二十年前的表演型態。
■當原住民藝術思想、表現力仍處於才剛開始的階段時,原住民藝術在媒體、公共場域的曝光率,卻已浮濫。原住民藝術面臨的問題,不是報導資訊的缺乏,而是過剩;缺乏議題的定格放大討論。
■舊殖民同化政策結束後,第二階段「文化殖民」對傳統的肯定,以及原住民自身陷入「原漢二元」對峙的去殖民的文化想像,使的藝術便成當今原住民精神依靠、貧弱止痛、虛幻榮耀的普遍生活實況。
■台灣原住民藝術研究,陷入二個極深的困境,一是如何重拾時間感?一是新與舊、傳統與現代的表象底下為何?
